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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Q84》到《刺杀骑士团长》四:对照人物、双

四、对照人物、双重隐喻与故事嵌套

  伟大作家的作品总是可以从多向度进行解读的。也所以,《红楼梦》到如今有了多个流派的解读,每个都振振有词,且无法接受其他解读者所以声辩的理由。

  同样,由于亚洲人原本就具备的暧昧与多重性格,使得来自亚洲的作品解读角度更是纷繁复杂,意出多门,川端康成如此,莫言也这样。后者的作品比如那部名称让人想入非非的《丰乳肥臀》,这两个意像清晰的东西究竟指代什么呢?明指还是隐喻?都会引发读者的想象,甚至作者自己的解释都无法阻挡读者的多重解读。

  这就是一部作品诞生后往往会超越其最初创作意图的方面,《包法利夫人》不是一个轻佻妇人的出轨故事,《1Q84》也不是一个雇佣杀人者的传奇,《刺杀骑士团长》当然也不是一个画家独处时的无聊经历。

  仔细读全书,会发现几乎每个人物都是有备份的,或者说,出现一个人物就有另外一个与之前后呼应。

  比如“我”的妹妹与秋川真理惠。我的妹妹拥有一段短短就夭折了的柔弱生命,在父母和哥哥的刻意关怀下小心翼翼地成长,但是依然是没有逃脱命运的捉弄,作为哥哥的“我”就在复杂的情绪里观察着妹妹的成长,并从男性的角度来观察女性的生理变化,从身量不足到渐渐丰盈,从单纯的玩伴到性意识启蒙或觉醒的异性,对妹妹的关心、观察再到一起出入于各种场所,乃至于面对着妹妹小小生命的死亡,都在画家的内心留下了无以磨灭的痕迹。

  秋川真理惠是“我”的学生,却是邻居免色涉先生情人婚后才生出的女儿,因为这种困扰与疑惑,以及人类天生对血缘关系的关注,免色先生也希望介入这个疑似女人的成长过程,不管是开始的望远镜偷窥,还是后来通过画家画秋川真理惠人物肖像时的自然介入,免色先生还是这样免不了涉入了关心对象的日常生活。

  不管是妹妹带着风险的成长经历,一切生活中的细节,还是秋川真理惠面对自己身体的发育,别人的关注,对于家庭和环境的认知,都有着某种奇怪的映射,仿佛这个新的生命就是那个故去生命的延续一般。

  作为画家的“我”和免色先生难道不是吗?我因为家庭分崩离析而远离旧地而躲到了一个遥远的“世外桃园”,免色先生则在IT事业上非常成功后隐居于不远的别墅里。成功或失败,殊途同归;平淡与多彩,终于一刻。甚至,免色先生前后有两个情人出现,一个是秋川真理惠的妈妈,当然,是在还做姑娘时,另外一个则是秋川真理惠的姑姑,一个寡居于自己哥哥家负责照顾侄女的有闲中年女人,而画家也在自己当老师的班上找了两位女学员做情人,都是有夫之妇。画家的妻子有出轨对象并因此离婚,免色先生的情人因为要结婚而不得不离开了他,并从此没再相见,除了留下一封身故后才发出的遗书和疑似女儿再无消息。

  某种意义上,画家自己与算是因病被鸠占鹊巢的前辈画家雨田具彦也是人物的前后映射,职业上的一致,以及内心中对于个人理想和追求的希望,被现实阻挡在实现欲望大门之外的困窘状态,都是一样一样的。雨田具彦侥幸被留下了一条小命,从维也纳灰溜溜回到日本,并从此不问世事,专心致志地绘制日本风格的西洋题材画作,然后期待着死神的光顾;而“我”则被俗世困扰,不得不离开滚滚红尘而躲避到了乡间,自身与自身对话,通过理念、隐喻或双重隐喻勉强保持着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接触与融入。反应的都是几乎全部日本人原本就具有的疏离感、难忍的欲望、暧昧、留恋或欲走还留的感情。这和我们中国人“好死不如赖活着”的生存观有着极大的差别,所以,每每看到日本人的作品,不管是芥川龙之介还是三岛由纪夫的,村上春树的文学还是东野圭吾的侦探推理,都包含了这类情感。《刺杀骑士团长》当然不会例外。

  说到隐喻,其实和明喻的区别也就是一个说的明明白白,一个没有直接说出来而已,比如,红玫瑰和白玫瑰的比喻,说得直白些,前者终于会化为一滴蚊子血,直接破坏了红玫瑰的美感;后者则会变成茶米油盐生活中的米粒,美丽化为世俗生活的一部分。如果不说的那么明白,就是隐喻了。

  如果一个形象化的东西代指两个对象、意境、状态、或逻辑,那就是双重隐喻了,经过红学家这些年来的充分开发,红楼梦里的所有人物乃至物体都是多重隐喻了,一开始的那些判词隐喻了小说后面每个人的命运,每个人在节日里做的诗则再次隐喻了自己的未来去向;每个人物名字的谐音隐喻了现象背后的真相,如甄士隐(真事隐),每个人物的语言也不断将自己导向该去的地方。

  从论文评阅人的身份看《刺杀骑士团长》的创新之处,恐怕会说第一个创新就是将隐喻和理念这些哲学概念形象化,并以人物的模样进入小说,给读者以清晰的认知。以往的小说,会广泛地采用隐喻(作者刻意或者读者后来的自行阐发与作品初衷无关)这种修辞手法,但是并未将隐喻本身化入小说,白鹿原里的鹿就是一种隐喻,但是,小说的其他部分均为正常世俗之物,隐喻不会跳出来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东西出现,《刺杀骑士团长》则做到了。

  所以,如果说《1Q84》还是以传奇故事承载作家希望表达的对精神控制的忧虑,那么,《刺杀骑士团长》则用一种传奇的笔法将格外无趣的内容编织了进去,对无趣人生中的各种无趣和人类对它们的管理或控制进行了描述。

  小说开始出现时,关注村上的国人会在作品里读到日本兵在中国战场上的内心挣扎,回来向国内介绍该部作品时也以这个为噱头来吸引读者的注意。其实,里面并没有对战争进行反省,尽管它不仅写到了亚洲战场,而且写到了欧洲战场。只是,我们看到的是反战,反对战争对一个普通人行为的扭曲与改造。

  当然,作家往往是反战的,如三岛由纪夫这般的作家并不多,原因就在于作家必须关注人的心灵,而不仅仅是现实中的利益争夺。精神上的东西往往是形而上的,超越了生存与生活。作家尽管很多确实经历了生存的艰难和生活的辗转,无数痛苦会凝结到作品里,但是依然会超越平凡的日子,到达一种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在路遥的三卷本小说《平凡的世界》中,孙正平作为一个文化水平其实不高的矿工,是要在不工作的间歇里读《参考消息》的,是要在妹妹到城里读大学的时候买上一些内裤和胸罩悄悄放到妹妹背包里的,以展示出作家希望的主角与现实生活中的距离,说距离,其实就是超越出来的那个高度了。

  在这部嵌入了几十年前二战故事的小说里,似乎指出了作家希望展露而小说里很难通过评述展示的东西,按照中国人的理解,这部书的中心思想究竟是什么?并不清晰,肯定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作为哥哥的雨田具彦在欧洲时加入了女友所在的反战组织,最后被抓后遣送回国,随后完全远离了政治而投入了艺术;本来也有艺术天分和基础的弟弟本不应被编入军队却鬼使神差地被派到中国战场,并违背自己的意愿成为日军对中国的杀人机器,长期磨砺后终于还是无法承受内心的折磨,回国后选择了自杀。这些内容,说的是制止战争的先知先觉与加入战争后又自我反省的对照吗?

  《红楼梦》其实反而比《刺杀骑士团长》好读了,因为前面有冷子兴“文献综述”了荣宁两府,兴儿又用小厮的口吻对贾家进行了评论,张爱玲的作品里更是不时就出现远超作品主人公身份的作者评述,就怕你远离作家希望表达的中心意思。但是,《刺杀骑士团长》就把中心思想的提炼归纳总结提升的工作留给了读者,你读出了什么,那就是什么吧。

  这一点,《1Q84》也没有做到,它的中心思想太明确了,每个人都不会读偏。

  所以,从这里说,这部新书真的是文学上的一个里程碑,嗯,哪怕我们说是村上春树自己的里程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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